甲午戰爭旅順戰役略圖(大連市旅順口區委宣傳部供圖)
  參考消息網4月2日報道 甲午戰場的戰事,大多發生在筆者所在部隊防區海域及周邊地區。第一階段的黃海海戰,發生在海洋島以北大鹿島海域;第二階段的金旅之戰,發生在我部駐地周邊的大連金州、旅順一帶;第三階段的威海衛之戰,發生在我部防區海域當面。作為駐防黃海前哨的海防部隊,迴首120年前發生在我部防區海域及周邊地區的這段屈辱歷史,我們對戰場的觸碰最直接,對戰爭的感悟更痛切。
  無“氣”不足以勇,少“氣”不成其師
  “氣”為兵神,“勇”為軍本。戰場是武器和戰術的對抗,也是作風與意志的較量。一支軍隊缺乏“虎狼之氣”,沒有不畏強手、一往無前、所向披靡、戰無不勝的驍勇之風,沒有咬住不放、緊追不捨、犧牲奉獻、精誠協作的堅強意志,未上戰場、勝負已決,這既是甲午戰場的警訓,也是戰爭成敗的鐵律。
  和平環境越久,打仗思想就越缺。和平積習越多,戰鬥作風就越散。古人說:“變故興細微”,一個國家和軍隊武備的鬆弛,往往是從和平積習開始的。甲午戰爭前,北洋海軍的種種官場痼習滋生蔓延,旅順軍港內駐泊的“南洋”號、“元凱”號、“超武”號兵船僅供大員往來差使,並不巡緝海面,甚至從朝鮮走私人參、裝貨載客掙錢牟利,為各衙門搞“創收”。而生活越是安逸,“嬌”“驕”二氣就越盛。
  僅有好的生活條件,沒有戰鬥精神,軍隊是不能打勝仗的。北洋海軍的生活待遇非常高,普通士兵的餉銀,一等水手月薪10兩白銀,一等炮目月薪20兩白銀,魚雷匠月薪24兩白銀,電燈兵月薪30兩白銀,而當時一戶中農的年收入為33至50兩。就是說,一個普通海軍士兵兩個月的月薪,就相當於一戶中農的年收入,官兵生活水平遠遠超過當時中等收入家庭的水平。軍官的“年俸”(基本工資)和“船俸”(崗位津貼)就更高了,相當於普通士兵的幾倍至十幾倍。隨著生活越來越安逸,官兵開始驕奢淫逸。“每北洋封凍,海軍歲例巡南洋,率淫賭於香港、上海”。一支沒有備戰觀念和戰鬥意志的“綿羊”軍隊,是敵不過用“武士道精神”武裝起來的“虎狼之師”的。
  長治久安是國家和人民之福,但對軍隊而言,軍人不能奢侈地享受“和平時期”,不能忘記戰鬥隊的根本職能。尤其是我們海防部隊,從某種意義上講,平時就是戰時,我們要用海島特殊的戰略地位和部隊擔負的特殊使命任務,不斷激發官兵的危機感和緊迫感,把枕戈待旦的戰備意識滲透到官兵的血液中。
  理想信念缺失,戰時就會缺鈣
  戰場較量的是軍心,比拼的是軍魂。理想信念缺失,戰時就會缺鈣。“忠誠之所在,則國興軍興;忠誠之所背,則國破軍亡”。甲午戰場上的清軍,面臨著嚴重的信仰危機。當時的主要兵源是社會上的游手好閑者、各行各業的破產者和已經退伍的人。他們把當兵作為謀生的手段,既不懂為誰當兵,更不懂為誰而戰,一旦走上戰場,或棄陣而逃,或舉手以降。沒有堅定正確的政治信仰作“底子”,軍隊就會成為缺鈣的“病秧子”。
  同時,依法執紀不嚴,戰時就不會步調一致。清軍戰場失利,往往都有這方面的教訓。執紀無度、賞罰不明,戰場上就會人人離心離德。平時組織鬆散,戰場上就會潰散;平時軍令不暢,戰時就會各自為戰。
  1894年10月24日,日軍混成第十二旅團攻擊旅順二龍山炮台時,統領薑桂題指揮清軍憑壘瞰射,以200餘人抗擊3000餘日軍達4個多小時,但附近的案子山、松樹山、雞冠山、大坡山、小坡山、蟠桃山炮台等多處友軍,既不以炮台火力支援,也不出動兵力側擊策應,坐視薑部兵敗潰散。不久,這6處炮台也盡皆落於日軍之手。
  黃海海戰時,戰場最高指揮官是北洋海軍提督丁汝昌,實際指揮員是“定遠”艦管帶劉步蟾,總教習是德國人漢納根,幕後操盤手卻是北洋大臣李鴻章,使得整支艦隊無所適從。戰後北洋水師軍官感嘆:“我國海軍章程,與泰西不同,緣為我朝制所限,難而盡仿,難操勝算也。”
  張居正說過:“天下之事,不難於立法,而難於法之必行。”海防部隊大都點多面廣、駐防分散,部隊編製特殊、類型複雜,更要註重汲取歷史警訓,堅持從嚴治軍、依法治軍,註重依法指導和開展工作,確保關鍵時刻能夠靠得住、沖得上、打得贏。
  
  描繪日軍在遼東半島登陸場景的繪畫作品(大連市旅順口區委宣傳部供圖)
  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戰場是軍事訓練效果的檢驗場,戰場勝負直接反映軍事訓練水平。打仗是硬碰硬,訓練必須實打實。必須把軍事訓練作為未來戰爭的預演,堅持從難從嚴從實戰需要出發,不斷提高部隊的實戰化訓練水平。
  從戰爭一般規律看,要贏得戰場的勝利,必須提前預設戰場、事先熟悉戰場,但這兩個關鍵要素,清軍一個也沒有落實。旅順戰役前夕,旅順軍港外圍防禦陣地已建成15座海岸炮台、9座陸路炮台,共有重炮18門、輕炮41門、機關炮19門,軍港內常駐約20餘艘鐵甲艦、快船、魚雷艇。但這些防禦力量戰前既沒有制定海岸炮台與陸路炮台的火力協同計劃,也沒有制定陸、海炮台與艦隊火力的協同預案,更沒有進行過駐旅順諸兵種火力聯合實彈演練,因此戰鬥一打響,陸上的固定炮台與海上的機動艦隊不能形成有效的協同火力網,讓日軍得以從容地各個擊破。
  駐旅順口防守部隊有33個營15000人,但設防不合理。從蟠桃山至松樹山一線右翼陣地,有步隊15營2哨、炮隊1營、馬隊1營,卻分屬薑桂題、徐邦道兩個總兵指揮;左翼案子山一線,只有步隊2營,防守空虛;預備隊有步隊5營、馬隊1哨,配屬於白玉山東麓,此處靠近右翼而遠離左翼,導致戰鬥打響後,預備隊難以策應左翼,使案子山一線很快失守。
  訓練環境是影響實戰化訓練水平提高的重要因素。海防部隊一個鮮明的特點是營區就是防區,訓練場就是戰場,坑道就是陣地。要從自身特點出發,充分利用戰場環境,堅持槍在戰位打、炮在陣位放、人在坑道住,讓官兵熟悉作戰方案、熟悉本級指揮、熟悉各自戰位。要著眼“獨立駐防、長期守備”的特點,加強戰場配套建設,做到藏有場所、打有依托、物有儲處。加強實兵、實裝、實彈和全員、全裝、全要素、全過程演練,在設置難局、險局、危局、敗局中訓練摔打部隊,提高戰場適應能力。
  什麼管用,就苦練什麼。軍事領域最不容保守、最富於生機,誰的作戰理念先進,誰就能抓住先機,贏得戰場主動權。甲午戰場上,清軍之所以連戰皆敗、一潰千里,作戰理念陳舊、戰法訓法保守是一個主要原因。1894年10月24日8時許,駐扎在普蘭店貔子窩的捷勝營馬隊從漁民處得知,有多艘不明船隻泊於花園口外,便派騎探偵察,途中捕獲3名日本間諜,掌握了日軍將在花園口登陸,爾後攻占金州、大連灣、旅順口的重要情報。但是,面對這一重大敵情,駐守金州、大連灣、旅順口的清軍將領卻仍奉行“防禦至上”的想法,一味坐等日軍進攻,拱手將戰場主動權送給敵手。
  歷史證明,單靠買來的洋槍洋炮,是不能完成軍事變革、擋住外敵入侵的。未來的海防作戰,將是信息化條件下多維一體的海上聯合作戰,我們必須加強信息化條件下海上聯合作戰的訓法、戰法、管法、保障法的研究演練。要著力構建“信息海防”,強化信息主導、體系對抗、綜合集成、資源共享等理念,以信息技術的“倍增器”作用,實現偵察觀測一體化、領導決策聯合化、指揮控制實時化。要按照“封控更精確、防衛更嚴密、動員更高效、保障更有力、管制更快捷”的要求,加強駐島諸軍兵種聯管、聯訓、聯防、防演,全面提升部隊基於信息系統的海防管控能力。
  平時身先士卒,戰時同仇敵愾
  領導機關和領導幹部是建軍治軍的中堅力量,也是決勝戰場的核心力量。甲午戰場的教訓表明,沒有領導機關和領導幹部平時的帶頭帶動,就沒有戰時上下各級的同心同德、同仇敵愾。必須從事關戰場勝負的全局高度,大力加強領導機關和領導幹部隊伍建設,不斷增強謀略力、感召力、落實力。
  對領導幹部來講,戰場較量的是謀略水平,檢驗的是指揮能力。甲午海戰前,日軍大本營做了充分的戰前準備。不但精心策劃制勝之道,甚至做好了戰敗的準備。一些高中級將領還親赴戰場偵察。在遼東半島登陸前,為確定合適的登陸地點,聯合艦隊參謀長鮫島員規帶領幾名隨從,從9月17日至10月5日,乘艦親往遼東半島一帶進行了長達18天的實地偵察,最後確認莊河花園口為適宜登陸點。為進一步搞準清軍佈防情況,日軍由軍事主官牽頭,建立起龐大的軍事情報網,併在清軍佈防區、軍事要塞布控間諜。反觀清軍,領導機關和高中級幹部對“對日必有一戰”認識不足,遼東半島海、陸軍戰前都沒有制定與日交戰的作戰預案。9月28日,大連灣守將總兵趙懷業電告李鴻章,日軍有在遼東半島登陸的跡象,要求速派救兵,李鴻章非但不給援兵,反而斥責道:“倭匪尚未過貔子窩以南,汝等……可謂糊塗膽小!”
  此外,帶頭嚴於自律,戰時才有感召力。領導機關和領導幹部是軍隊的導向和標桿,如果不能以身作則,則作風就會失去標桿,軍紀就會失去效益。
  大連灣之戰前,守將趙懷業派人把軍糧、軍服運到煙臺,換成白銀,化為私財,連同家眷運往煙臺。11月6日,他聞訊日軍即將來戰,竟沒放一槍一炮,丟棄大連灣炮台群,僅率幾名隨從慌慌張張逃向旅順。負責進攻的日軍第一師團長山地元治中將認為,大連灣6座炮台均由德國人漢納根採用當時最先進的軍工技術和式樣設計,地形險要、火力強大,大連灣之戰必是一場惡戰,為減少傷亡,他要求日本聯合艦隊助戰,不料想炮台清軍見守將逃走,便一轟而散,日軍於是輕取大連灣炮台,繳獲大批槍炮、彈葯、馬匹、行帳和糧食等。更有甚者,趙懷業逃跑時,連清軍的水雷分佈圖都沒帶走,使得日軍依圖輕鬆清除了大連灣中的水雷。此後,大連灣碼頭就一直成為日軍進攻旅順、攻取威海衛的重要後勤補給轉運站。甲午戰爭期間,旅順北洋前敵營務處兼船塢會辦道員龔照玙、黃金山炮台守將黃仕林、“濟遠”艦管帶方伯謙等一批將領,貪生怕死、不戰而逃,使部隊陷入群龍無首境地。
  實踐證明,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行。領導機關和領導幹部只有身體力行、率先垂範,才有感召力、凝聚力;反之,人格低下、品行不端,難免被群眾戳脊梁骨。因此,必須高度重視領導機關和領導幹部的感召力、形象力建設。(作者為沈陽軍區65711部隊政治委員楊建立)
  (原標題:楊建立:觀甲午戰場 議強軍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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